墨西哥灣漏油事件的感想

2010年在美國發生的最大環保事件，莫過於墨西哥灣的漏油之災。從四月二十日英國石油公司因一個油井的爆炸，引起海底油管漏油起，歷經一百多天。到最近，總算已將油管堵住，但還要開設「減壓井」，才能真正穩住。在這三個多月中，不但電視台天天現場報導，歐巴馬總統也去了好幾次。全國人民多矚目關懷，如臨大敵。

雖然，漏油已近尾聲，將來衍生的問題卻方興未艾。如訴訟、賠償、災害標準的訂立、鑑定的依據等等，可能還要經過一段漫長的時期，才能結案。很多問題需要技術及法律專家來判定。

以一般大眾的眼光，來看這個事件的經過，有時真感到霧煞煞，不知所從；也產生了不少感想。我的第一個疑問是：海上鑽油已有長久的歷史，為什麼發生漏油時，變得如此慌亂而束手無策？堵漏的方法嘗試了多次，均不能完全控制。英美有那麼多的石油公司，那麼多的專家和先進技術，但到危急時，都想不出一個有效的辦法！難道油井在開採之初，就不考慮防患於未然？批准開採時，也不需要送呈防漏辦法嗎？果如此，也實在太草率了。難怪事件變得嚴重時，內政部這方面的主管率先去職。

第二個問題是漏油數量的測計。漏油開始時，英國石油公司說是每天約1,000桶，問題不大。過了不久，又說是5,000桶。後來有人看到原油洶湧噴出及海上大片污染的現象，就質疑說：假如這個井每天只產5,000桶，當初有開採的經濟價值嗎？到了五月底的估計變為每天12,000桶到19,000桶之間。六月中科學界人士則說，每天約在20,000到40,000桶。政府的測計是35,000到60,000桶。他們各有儀器及計算方法，也各說各話，使大眾不知聽誰才對。最後在八月初漏油止住後，政府發表的數字是：總共漏油4,900,000桶，每天平均在55,000桶之譜。和當初估計的數字至少有十倍之差。漏油數字之所以重要，在於將來計算罰金賠償時要作為依據。我們不禁要問，當初有沒有歪曲事實的企圖？有沒有政治上的考量？或純粹是測計不準？

電視上每天映出污油一大片，快速地增至一兩個州的面積，並已侵入沿海的沼澤地，淹死了海鳥和海龜等等，使人看得觸目驚心！但最使我吃驚的，是七月下旬的一個現場報導，說是以住所漏的油都不見了！並舉例說，這天海上有七百多艘撈油船，一天下來只撈了一桶。從空中攝影的鏡頭看來，海面蔚藍一片，一無油跡。從前在島邊沼澤地帶的污油，也不見了！這樣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，真是使人難以相信。

連這方面的專家也沒有料到。後來根據各方面的解釋，才知道這是因為自然和人為的綜合作用所致：如海面蒸發、細菌吃掉、燃燒、化學劑的分解、打撈作業及沉入海底等所致。也有人解讀為大自然的力量，以及墨西哥灣獨特的自然恢復力（natural resilience），才有此成效，並舉出密西西比河每年流入墨西哥灣的污染物何止千萬立方，均可容納為例。使我深深覺得，環保的評估除要精通基本科學如化學、生物、物理以外，還要瞭解天文、地理、氣候、環境等大自然的現象，的確不易。

八月上旬的政府宣告，說是海底油管漏出的油，74%已經清除，海上已恢復舊觀，捕蝦網魚作業可以開禁，好像一切已趨正常。一個新聞社調查了七十五位科學家，讓他們為墨西哥海灣目前的健康打分，結果是得了71分，認為海灣的生存無礙。一般人也從此鬆了口氣。政府也可能在不久將來，在「減壓井」設置完成、油管安全無虞後，會解除該區的採油禁令。

可是，有一部分人士，對這些數字產生懷疑。環保人士也說：且慢，且不要高興，這些沉入海底的物質對海洋生態環境的危害，不是一時間可以覺察，也許要幾十年才能反映出來。一部分社會經濟學家也認為這次漏油事件，對墨西哥灣幾個州沿海居民的經濟、生活和精神上的長期影響及損失，難以估計。最近，還有一批心理學家也說，路易斯安那州的沿海居民，不久前遭受卡崔娜（Katrina）大颶風及水災，現在又遭漏油污染，不能定心安居，尤其使兒童產生一種恐懼感，對他們心理健康的影響至大。看來，這筆賬，一時還算不清楚。

現在全世界對環保及自然生態都非常敏感，一旦發生這類污染或破壞，大家都極度關注，各方面人士都要表示意見。因此見仁見智，眾說紛紜。有時連專家的意見，也南轅北轍，只有等待將來用事實來證明。環保和發展（Environment and develop-ment）常有衝突，各國皆然。如何能顧到平衡、兩全、甚至雙贏，不但要靠高超的科技，還要集思廣益用高度的智慧來解決。這次漏油事件的後續發展，值得我們密切關注，以汲取不尋常的經驗和教訓。